摘要:
我这个题目其实是仿写的。80多年前,鲁迅写过一篇文章,叫“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在他的第一本杂文集《坟》里的,早读过,为了写这篇文章,又去找来读了一遍,仍然忍不住唏嘘,发现咱们的精神跋涉总是在钻“八阵图”,原地转,鬼打墙。难怪别人要嘲笑说我们是一个没有历史的国家。
怎样做教师与怎样做父亲关系极紧,都面对怎样对待我们的下一代的问题,都涉及代际关系、生存繁衍、责任良心、当前长远等等问题。怎样做父亲?当年鲁迅的回答是:依据生物界的现象,一,要保存生命;二,要延续生命;三,要发展生命。如果觉得鲁迅说的还实在,那么我想,做教师其实就是帮助做父亲的完成第三的一项任务,就是“发展生命”。具体说来,就是让我们的下一代比我们这一代“更强,更健康,更聪明高尚,——更幸福”;就是超越,超越前辈,超越过去。再具体一点,就是“养成他们有耐劳作的体力,纯洁高尚的道德,广博自由能容纳新潮流的精神,也就是能在世界新潮流中游泳而不被淹没的力量”。争取自由,这是人的本能,其实应该是生命的本能,包括动物。我们说人生而平等,这是就伦理这个角度说的;实际上,人,是生而不平等的,这是事实。人,有获得平等和自由的权利,但对于个体人来说,这个权利是否得以实现,还得视这个人的主体能力而定。也就是说,自由,是需要能力的。(当然还有一个社会制度问题)所谓发展生命,主要的途径就是教育,教育的目标就是帮助教育的对象发展自由的能力,如此而已。
我知道,“自由”这个词,在我们汉语的语境中不大受重视,不但不被重视,可能还会刺激一些人,很容易引起反感,那我们就尽量回避它,改为说“幸福”吧。按照鲁迅的意思,让我们的下一代“更强,更健康,更聪明高尚”,具备了这三者,那下一代必定“更幸福”。我想,这样说,应该不会遭致多少反对。那么,我们今天怎样做教师,答案也就出来了,很简单,用我们都熟悉的语言发生式说,就是贯彻落实鲁迅先生80多年前就提出的“三个‘更’”,不就行了?
问题在于,第一,我们教师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第二,我们是否在那样去做;第三,我们做了,是否能取得我们期望的效果。做事情不能只问动机的,更要紧的是看取得的实际效果。如果只问动机,那么,大战钢铁、大集体伙食团等等就没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大跃进、人民公社、总路线也不应该被否定,动机很好嘛!
是的,我们做教师的,没有哪一个不愿意为自己的学生谋幸福的。我们绝大多数确实也在做,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在做,虽然其中不少是在所谓机制(利益驱动)的作用下在做,不管怎样,总之是在做,在行动,而不是只停留在口头上的。可以说,在今天中国的很多地方的中小学教师,为了学生的前途和幸福,当然也为了自己的前途和钱途,正在亡命的工作,就我自己所处的环境看,可以说“一切积极因素”都调动起来了,不少教师积极到了心甘情愿地透支自己生命的地步。他们积极,简直太积极了;他们负责,简直太负责了。说起来很让人感动,真的不忍心去指责和批评他们!
常言道,天道酬勤,教师们如此勤奋的工作,理应得到丰硕的成果啊!那么如果我们用鲁迅的标准来衡量一下,学生们更强了吗?更健康了吗?更聪明高尚了吗?遗憾,如果我们还有那么点理性的话,我看谁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做肯定的回答。当然,我们可以这样回答,我的升学指标完成了,我们学校把竞争对手击败了,我们拿了多少个第一,我们创造了多少经济效益,等等等等。是的,这些都是具体的,可以量化的指标,如果这些指标确实能够客观准确地体现“强、健康、聪明高尚”,就像医院检验科的单子能够比较客观准确地反映人的身体状况一样,那当然没有话说。问题是我们的考试分数,我们的升学指标敢不敢做这样的断语?
学生的体质是在增强还是减弱,近视眼是在增多还是减少,作为发展之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是在增进还是减退,作为创造之灵的想象力和思维力是在成长还是萎缩,作为幸福之源的精神和情怀是丰富还是贫乏,心理状态是正常还是畸变……这些问题,我们做教师的考量过没有?管我们教师的考量过没有?
按照我所接触到的逻辑,你上面提到的那些都是理想化的,空泛的,大而无当的,我们只坚信一条:我的学生考上大学了,考上好大学了,他将来的日子就可能好过了,就可能得到幸福了,反之,不管你说的多美满,都是空了吹。“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问题是现实总是残酷的,我们总得面对现实。”是的,面对这样的逻辑,我还有什么话说?它是如此的严密,又是如此的朴素、实在!事实上我自己也基本上是在这个逻辑圈内奔突、彷徨。可问题就在这里,死结就在这里。在今天的中国,其实强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强盗逻辑的默认或容忍。应试教育之弊,当教师的恐怕都大致清楚,坏了身体,病了心理,贫了精神,毁了灵性,断了将来……若干年前,还要像爱因斯坦那样的天才才可能发现的玄机,今天就是叫一个一般智商的教师可能都能看明白这点,但是,迫于现实,迫于当下的生存需要,大都选择“不得以而为之”,就这样简单。标与本几乎对立,标急本缓,救标舍本,现实理性,呵呵。
竞争,是的,竞争,市场经济的杠杆就是竞争。竞争肯定是个好东西,但必须是合理的、良性的竞争。几十年前,就是缺少了真正的竞争,导致了低质量,低效率,进而导致了可怕的贫困。说它可怕,是那贫困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已经极大地扰乱着我们今天的理性生活。良好的竞争必然得到富足、健康和发展;然而不良竞争则可能导致混乱和毁灭。奥林匹克精神就是竞争,奥运会以及一切比赛活动的灵魂就是竞争,可是奥运会要搞药检,绝不允许运动员服用违禁药物,其道理不用多说。可是,我们教育竞争有没有药检?为了分数不择手段的手段是不是违禁药物?那么,我们的教育竞争是良性还是恶性的呢?
几十年前,我们的孩子需要知识,需要开启智慧,需要陶冶情性,就像干枯的禾苗需要雨水一样;可我们却带领他们去跳忠字舞,去学工学农,去搞阶级斗争,去割资本主义尾巴。今天,我们的孩子又生活得怎样呢?他们的需要得到了吗?从某种角度说是得到了,不但得到了,还过于了。如果说过去的学生的是干枯的禾苗,那现在的学生则是水泽中的作物。过去旱死了,今天涝死了。他们的生命为什么得不到合理的发展?我们这些做父亲的,做教师的,为什么就不能给让他们合理的发展?扪着心,看着孩子,想着未来,问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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