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上三个班的语文课

其实我上三个班的语文课是常事，但那是N年前。最近两年上两个班了。但09届复读班我又被安排上3个班，是一年，还不是一学期。两个理科班，一个文科班，上期大概有210多人，本期有流动，高考前大概有200来人。

我教的3个班叫做平行班。就是把有希望考上重本的学生遴选去了之后所剩的学生平均分配组成的班。教这样的班不大光彩，是吧？可我觉得正合意。多年教这样的学生，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觉得这些孩子比那些孩子更可爱。他们没有那些孩子功利和“聪明”，但往往更有情怀，更真诚甚至更高尚。我和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好朋友，不是基于利害，而是基于精神，关系很纯粹。多数时间，我们的语文课对他们对我来说，都轻松，都好玩，都是享受。

本来上期开学之初，我的课表上还是只有两个班的。谁知后来复读生的生意很牛，最后多了两个班出来，一理一文，那文的班年轻主任拿着课表来找我，上面分明有我的“大名”，呵呵。

“怎么没跟我打个商量就安排了啊？”我佯怒。

“学校安排的格，不关我的事啊，周老。”

我于是打电话找管教学的校长，假装生气的样子把他骂了几句。其实说老实话，3个班，就是4个班，对我来说，又何尝不可！

第一， 多上一个班，行课期间每月的收入至少多10个红太阳。那个东西我还是喜欢的。

第二， 总是有一些貌似冠冕的东西欺骗着我。比如，我觉得多上一个班，就像辛德勒多买了几十个犹太人一样。说来你们不信，我真的有那种感觉。所以我怀疑是我的自欺。因为完全有可能是多贻误了几十个孩子。谁说得清楚呢！

就这样，我这一年又顶了3个班的语文课。

3个班，每个班周课时8节，共24节课（含周六），时间上确实把我耗得有点惨。但精神上，精力上的确没多大负担。因为我基本不看他们的卷子，也不改他们的所谓“作业”，唯一要看的，就是他们写的文章。我喜欢看他们写的文章，有趣，也喜欢和他们在本本上交谈，所以就不觉得累。何况他们也只有一部分坚持在写，有些一年来根本就没有写来我看过。

第一节课，我就告诉他们了：你们遭遇我这个语文老师，有可能是你们的幸运，也有可能是你们的灾难，反正你们得注意啊。

你们来复习，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的。你们应该有充分的准备。你们首先得为自己负责。你们的语文有哪些没有学好，为什么没有学好，你们应该好好反思。你们要想学好语文，我这个语文老师有足够的功底帮助你们，让你们轻松学好语文。但你们必须改变依赖的习惯。如果你们现在仍然是因为懒惰，想到这里来请“监工”，那你们就糟糕了，因为我也懒惰，我没有那份心思来把住教室门一个个的督促检查你们。明确告诉你们，本先生只对我的教学内容负责，不对你的高考成绩负责。你们必须千万倍的小心。

我还告诉他们：

你们反思中不妨想想，如果说觉得自己失败的话，是不是习惯是很大的原因？千万不要小觑了习惯，成也习惯，败也习惯啊！

你们是不是太过功利，太注重考试分数了，以致忘却了读书学习的根本目的。为考试而学，为分数而学，目的、兴趣都不在知识本身，而在考试分数，结果到头来，头脑里空空如也，白白浪费了宝贵的青春。我要你们回到知识上来，回到做人的滋味的体验上来。

你们要想成功，请注意这两个关键词：自学，治学。（接着，现身说法，解说这两词的要义。）

我要求他们每人必须有两本工具书：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每周至少用两节课来读这两本工具书，读的同时可以搞一些摘抄，学会做卡片。

上学期每节课都有几分钟的“说文解字”节目，全由学生自己组织。这学期还增加了诗歌鉴赏专题。有两班一直坚持到高考前夕，一个班高考前两个月就自动放弃了。

我上的三个班的内容几乎没有相同的。常常这个班在欣赏古典诗歌，另一个班在讲后现代文学。学什么讲什么全由即时的语境。多半是由学生引出的话题。从这点来说，我的课基本没有计划性。

有时不想讲了，就叫他们练字。

年级订的复习资料总是铺天盖地而来。让人烦不胜烦。出于偷懒，我帮学生顶回去了好多。没想到却为他们节省了很大一笔开支。他们高兴，我也高兴。只有备课组长和书店老板不高兴。据学生说，我校那个书店老板放言说今后只要是周某人教的班，一律不跟他们订复习资料了。我说善哉，善哉，那简直太感谢他了。

晚自习，我们就看电影。间周一部。不看电影就自由读书，也可以做自己感兴趣的卷子。

学生太可爱了。他们的好奇心求知欲还在，居然没被我们阉割得净，我喟然。高考前夕我在一个班大体谈了谈邓玉娇案，后来每天都得给他们汇报一下最新消息，不然休想讲考试的课，谁说他们不关心窗外之事？

当然，也有一些学生对我有意见。学校搞学生“民意”测验，据说每个班都有一些学生对我不满意。

但是，从教几十年，只有最近几年，我才看到教室里还有很多激动的、热情的眼睛，感受到他们专注的神情，得到不少发自心灵深处的交流和感激。

我觉得这就是职业的自由境界。

东拉西扯，准备挨砖，哈哈！

2009-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