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盲人摸象,各诉所见。
打牙祭可能是一个快死去的词了。在我的青少年时代(30年前),那可是一个美得令人流口水的词啊!其实就是吃肉(荤)——美味哪。记得我妈妈回忆那万恶的旧社会,说那时基本上是每月吃两次肉(初一十五打牙祭),而我有幸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可事实是我有相当长的时间(少说也有10来年)一月打上一次牙祭也就不错了,最恼火的时候两三个月也吃不到一次肉。
记得有好多次,我们本来弄到了一坨肉,还是肥的!(肥的比瘦的宝贵得多。)可我妈妈真可恶,她硬是把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抹上很多盐,再用小坛子封起来,隔三插五在做菜的时候取一两块来抹抹锅,这样的菜就好吃得多,如果是汤,还可以看到点儿油星儿。这时最好吃的就是那小不点的皱巴巴的肥肉渣儿了。 说来也怪,妈妈做菜的时候,常常是用两小块盐渍的肥肉墩,这样我兄弟俩都有一小块肉渣,免得心里不舒服。她看着我俩嚼肉渣儿,笑咪咪的,她说她牙齿不好,不喜欢吃,其实没有才是真的。今天看来,我妈妈真会过穷日子,用心良苦啊!可说实话,我那时是很不高兴的,觉得妈妈是故意不让我们打牙祭,让我白盯着尜尜(我们这里指“肉食”)而馋涎欲滴。有时候,妈妈做菜用肉墩榨油时,我们就傍在锅边瞅着,希望妈妈手下留情,妈妈看看我们,知其意,下手果然较轻,这样,我们在咀嚼肉渣儿时,就可以尝到香滋滋的肉味了——不懂事啊!今天,当这些细节浮现在我的记忆里的时候,心里有一种隐痛。我想,当时的妈妈可能内心也是很苦涩的。
在我读四年级的时候,我们的家一度流离失所,妈妈让我兄弟俩在所读的小学寄宿了一年。那时所谓“自然灾害”已过,生活有所好转。所谓好转,也就是老师们终于可以两个星期打一次牙祭了!到打牙祭那天,老师们的精神特别的旺,大清早相互就提醒:“今天打牙祭喔!”——“喔”字一出,就分明听到“咕”的一响,同时喉头向上伸伸。不过牙祭是他们的,我们则没有那福分。届时炊事员张婆婆总是设法把我们支开,等他们“祭祀”完了后我俩再到食堂去,那时我们也知趣了,多少知道了点自尊,早已跑得远远的。记得有一次妈妈在贵州的一个亲戚家给我们带了一小墩熟腊肉来,足有半斤多,肥汪汪亮津津三指膘!妈妈在学校隔壁的张婆婆(就是那个炊事员)家里炒给我们吃——我们也打牙祭了!可能是香味的缘故吧,在我们正要举行的时候,年轻的教导主任(我们的音乐老师)端着一碗饭过来了,妈妈就舀了两片给他,尽管他嘴里说不要不要。结果后来,这位主任对我们好了几乎整整一学期,就是不再象以前那么凶了。
几十年了,谁说往事如烟?那些日子就像刻在我心碑上一样,什么东西都冲淡不了,抹杀不去,它促使我去思考,去做事。
这样,“打牙祭”这个词,就在我心里镌刻下来了。
蓝天白云与打牙祭,风马牛的事儿,咋能扯到一块呢!
产生这个想法是个偶然。
那天讲老毛的《沁园春·长沙》,谈到“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句时,顺便喊学生看看窗外的天空,本来想让他们借以想象那秋天的万里长空,那天高云淡、雄鹰搏击的景象,谁知窗外灰蒙蒙的,能见度很差,哪有一点秋高气爽的味道!让人很是扫兴。
这种天气,我知道,叫作“灰霾”。
近来练车兴致高,但有一愿,就是希望天气好,能见度高,这样不但视线好,心情也好,开车特有感觉。因此,就特关心天气。结果很难遇到使自己满意的天气,才发现如今能享受蓝天白云竟是那么不容易了!就是讲毛词的那几天吧,几乎整整一周没见到白云蓝天。
于是我留意这个问题,注意实际的天气情况。我计算了一下,开学以来,直到国庆长假,我们这里出现蓝天的时间合起来还没有5个整天。有时候一天就出现几分钟,长的有两三个小时。是下雨吗?这个多月来雨天也少,更多的是整天都处在不阴不阳的灰霾之中。
如今要享受蓝天白云,不就如我年青时的打牙祭吗?竟然成了一种奢侈了!念及此,不禁悲从中来。
发展,发展,不知不觉的,怎么发展成了这么个样子啊,这不是冷水煮青蛙吗?
托大移民的福,我现在的家已经属于城乡结合部了,自我感觉虽然生活上有诸多不便,但空气质量总要比原来在城里好得多。虽然,可是,我现在的电脑桌,尽管每天都抹,但每次都有一层不薄的灰尘,黑的。可见我们是在什么环境中呼吸!我的老家,过去生活确实很窘迫,有上顿没下顿的,但那时吃水还是不愁的。那时我们生产队就有好几处清冽的泉水,我们一般叫做“凉水井儿”,可现在几乎都干涸了。乡亲们只好靠机器加钻头向大地深层要水,真个是“与地奋斗,其乐无穷”啊!
那天从城里回来,沿美丽的滨江路步行。这是我们涪陵当下最来面子的大道,两旁有渐成气候的行道树,小叶榕已经有好几年了,树身早已高过了人头;高大的银杏是去年薄青天来渝后强栽的,据说开销不菲:但是一株株都灰溜溜病恹恹的,见不出多少活泼劲儿。“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啊!
近年来,周末旅游成了我们几个老哥们的生活方式。每到周末,背上帐篷,带着干粮,或步行或乘车到几十里以远的山区去逍遥一两天。不为别的,就求个远离尘市,空气干净点呗!用我们的话说,就是去洗肺。确实,只要一到山上,人顿时就觉得清爽多了。难怪这回我们到武隆仙女山梦幻谷去露营,到了才知道那里已经人满为患,前次扎营的草地已经糟蹋得不成样子了。原来大家都“好这一杯”了。
问题在于一年有多少时间可以这样地逍遥呢?大多的时间还是无奈生活在浑浊的空气中。按理说,山上的那种空气质量不就应该是我们的生活的起码需要吗?它应该是我们的生活常态,而不应该只是“打牙祭”,连呼吸新鲜空气都要“打牙祭”,这是多么可怕,而它已不是“将要”,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在”了!
我们这些当教书匠的,尤其是像我这样已经熬成老教书匠的,好歹也比下岗工人或地道农民生活好那么一点点。有人说我们实际上也是既得利益者,也不是没有点道理,我们也在“吃人的宴席”上分得一勺半杯羹汤——我们毕竟每周有一两天时间可以去享受一下“空气”牙祭,更多人他们连这个牙祭的条件也没有,就像我当年几个月吃不到点肉一样,呜呼!
上学期的某周,我们到大木林场洗肺回来,途经白涛镇。那里是我们区重要的经济开发区,好几个化工企业在那里并驾齐驱,有国企的,也有合资的,是我们地方政府的摇钱树啊。不过那里早已成为“光灰”的城市了,哪里还有青山绿水的影子!镇上有哥们的学生当公务员,于是我们得到了款待,还被他用小车把我们几个送回学校。在车上,我问他对这个地方的环境怎么看,他说:“很好哇,虽然污染严重了点,但是这里的经济发展了呀,这里的农民很高兴呢,他们有钱找了。”
我默然。是的,发财,哪个不想?尤其是我们这个匮乏的恐惧已经浸入骨髓,祖祖辈辈穷怕了的族群。只要有吃的,只要有钱赚,空气污浊点怕什么!饮水脏一点怕什么!怪病,癌症,怕什么!挨上了算倒霉,认命;侥幸没挨上,拣条命来活,总比挨饿好哇。没错,是这个理儿,我怎么会不理解?
我们要找钱,不惜代价。前几天得知我们生产的轮胎拿到美国去卖3.2美圆一个,拿到英国去卖8美圆一个,据说被人家诉以倾销而课以重税,我们还在那里不依不饶。刚才,我打开猫眼论坛,又见《出口一双皮鞋平均2.9美元,外国人不干了》之类的帖子。别人以发明以知识以名牌取胜,我们靠什么?我们靠JIAN(不好意思把那个汉字打出来)取胜!
写到这里,我打开了猫眼,今天谈诺贝尔奖的比较多。请看这几个帖子的标题:
A组:《中国人为什么拿不了诺贝尔奖》《既没有诺贝尔奖后,又一问中国为什么没有世界名牌》 《诺奖,为何年年对我们“爆冷”?》《诺贝尔的葡萄熟了,中国人的心儿碎了》
B组:《中国不需要美国掌控的若贝尔奖》《我们中国人不需要华而不实的诺贝尔奖!》《世界任何角落,都能感受中国给地球带来震动》《民主自由不能充饥 吃饭问题还是第一》
用不着看内容,光看这些题目就很有意思。
另外,这几天,猫眼坛子里关于教育和教师的话题的帖子也多起来了,也是耐人寻味的。
想起上学期,我曾教过的一个学生从德国回来探亲。她在德国攻硕士,毕业后在那里就了业。她设宴招待我们。谈到德国的经济,她说还是西德那头发展的好一些,东边的落后得多。我问她,那么环境呢?西边的是不是比东边的糟糕得多?她说不是,环境也要比东边的好一些。这就奇了怪了,经验告诉我,发展经济必然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为什么别人可以突破这个逻辑圈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难道是她的思想有些问题,在说假话吗?
不过,看来,正如穆旦几十年前说的:“一个民族正在起来(醒来)。”想必这回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