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人活在你心里（3）

文革结束后，本来应该是我生命真正焕发的时候，可是至少有20年时间我却过得很平淡，也可说过得贫乏和迷茫。那时占据我意识的主要是弥补知识，因为觉得自己的青春基本被荒废了，东隅既逝，追桑榆就难免惴惴，不学无术，空空如也，惟有狂补。都快25岁的人了，数学还得从有理数开始，物理还得从测量工具开始，化学还得从元素符号开始，语文呢，还得从汉语拼音开始……虽然，在今天看来，那些东西是不能不补的，但它们确实占据我大量的时间，相当长的时间让我远离了对生命的感悟和体验。不看小说，不读传记，远离文学，即使后来读中文函授，也只是把注意指向文学知识，类似于韩愈所说的“习其句读者也”。

那个时期就是这样。但还是有一些人物不期然进入了我的生命。

屈原，作为活的人进入我心灵的是看了香港电影《屈原》之后，那部电影打动了我，80年代初在我脑海里经常吟唱的歌曲就是影片中的《橘颂》。

陶渊明和李白，读古代文学的时候，这两个人的诗歌最能让我的心“戚戚焉”。因此就对这两个人的相关信息更专注一些，于是他们就在我心灵里渐渐的“活跃”起来，我欣赏他们的潇洒和骨子里的骄傲。88年的夏秋之际，我就是吟诵着《归去来兮辞》从待了三年的教育衙门出来，徒步到它所属的中学就是我今天呆的学校去报到的。呵呵，真有点冬烘啊！

张志新，离我最近的人物。她的事迹感动了我，那是我读中师的时候，中国青年报有专题报道。有一幅关于她的木刻版画，题目叫“血沃中原肥劲草”，就是印在我大脑中的她的圣洁的肖像。

那时，比较喜欢读刘宾雁的文章，喜欢他的语言，觉得他与我当时读到其文字的很多人有点不同。后来，也比较喜欢读王安忆、丛惟熙、蒋子龙和柯云路等人的作品。但是，他们的很多人物在我生命中印象不深，今天想来，有点像一些过客。比如谌容笔下的那位眼科大夫，名字现在都淡忘了，但她却有很长时间活在我心里。

到了90年代，似乎文坛一度有所松动，一些名字和他们的思想言论相继进入我的生命。他们是：钱理群，何清莲，摩罗等，除了认同他们的观点外，他们言说的勇气和骨气打动了我，让我开始注意到底怎样做人的问题。那时我订阅了《读书》杂志，最关心的就是这几个人。此外，陈徒手的一些披露文学史的文章让我对过去一知半解的历史人物有了更立体的了解，比如高尔基。

那时我还没有上网络，主要的信息渠道来自《读书》《杂文报》《报刊文摘》等，还有就是来自德声牌的短波收音机。长期缺氧的大脑似乎得到了些许清风，唤醒了对“真”和“尊严”的强烈渴望。比如“黄翔”这位诗人，我就是在德声牌的短波收音机里得到的。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我是怀着天真而不失“崇高”的理想，吟着《归去来兮词》，憧憬着“铸天下英才”的愿境来到我现在待的学校的。可是90—1之后，幻灭、沉沦感笼罩着我，很长时间浑浑噩噩过日子。心的迷失，行的猥琐，麻将，扑克、钓鱼、噌吃喝打发时光。为提高人平考分而歧视排挤差生，为几两额外的银子而提笔为有关当局涂脂抹粉，什么陶潜李白林和靖，他们的身影这时渐渐淡去，我的心正如巴金所言，“在黑暗的海上漂浮”，由于没有新生命的植入而“渐沉海底”。唉！

庆幸的是，90年代的最后一年，鬼使神差的，我竟然因了迷电脑游戏而“落网”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我的眼前，原来还有另一世界！我开始如饥似渴的阅读，享用精神的饕餮。随着哈耶克、杜威、顾准、林昭等等等等一大批生命先后涌入我的体内，我的精神生命才有了转机，焕发出至今都让我激动不已的热能来。这是后话。

2009-12-25